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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嘎巴儿死”和“杂种”

发布时间:20-06-19

  “他妈的”算得国骂,标Ⅳ题上的这两句至少算得京骂,流行于北京一带的千骂万骂当中,这两骂可谓悠±久。

  “嘎巴儿死”是指向人的终点,是诅咒某人的结束简单而快捷,未及挣扎且不隆重,像一只坚果的破裂或一盏电灯的关闭,“嘎∴巴儿”一声即告完成。我先后在▅▆医院里住过两年,见过很多种拖拖拉拉的死法,气管切开、↗静脉切开、鼻饲、导便…&he∟llip;弄到体无完肤尊严扫地还是一死;颇似蹩脚的剧作▀,不知嘎然而止之妙,偏喜好狗尾续貂。我当然不反对医病救命,而是总想不通:为什么“嘎巴儿死”不是祝福倒是诅咒?有一次我的隔壁住进一位危重病人,医生护士昼︴夜抢救,各种仪Ⅺ器“嘀嘀哒哒唧唧咕咕”响了好多天。得便我问护士,他怎样?护士说毫无希望,他差不多是一棵树了∏。我问:“还要多久?”护士说:“十年八年也说不定,凭现在的医学技术,植物人可以活很久。&rdq►uo;同病房的一个老人叹道┛:“这可真是何苦,倒不如嘎巴儿⊙死了吧。”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为&l₪큐dquo;の嘎巴儿死”翻案,那老人的叹声中明显带┎出祝福的意味。∥这让我茅塞顿开。何以大๑批的诅咒总是指向死呢?死是一件必来的事,公平到每个人都无望逃脱,那在诸多的死途里它是最多善意的,加ξ方它的可遇不可求,它便是一份造╠╡化,因而理〖当是一种祝福。死既必来,咒死就真是多余。真正的诅咒应│┃该指向生,比如“活受罪”比如“万寿无疆★”。“活受罪”尚可有死来拯救,“万寿无疆”呢,则简直回头无岸。活上万年,不消说必是亲人早去故友无存了(难怪&Υldquo;万岁爷”总Ё是称孤道寡),更何况这孤苦绵绵无绝期!所以我想,人们是把“嘎巴儿死”和“万寿无疆&rdq∣uo;的位置弄颠倒了;前者当是善意的祝福,后者才为℡恶毒的诅咒。

  再说“杂种”。这一回是指向人的起点,是讥笑某人被创★造时就疏忽了纯粹☼,骨血里和形象上既不肖祖宗,心性*就更难免被异族外种所污染。◣大汉族一向自珍自傲,万事都讲究正宗,讲究国粹,何况乎种,因而视“杂种”为大逆大辱≤。但是纯种何在呢?查《辞海》,“汉辞”一条释日:“中国的主体民族,由古代华夏族和其他民族长期逐渐混血而成。”&ldq♂uo;混血”乃“杂种”之尊谓罢了,这样看,“汉族”原本就都是“杂种”。再看《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》,其中竟云:“现代人是史前期以来种族间不断杂交╭╮的结果。”这回干脆♀而且平等&m◐dash;—现在活着的人全是“杂种”。用不着尴尬,这样一来倒好了,“杂种”二字先难成骂;彼此彼此,何骂之有?然后平心细想,这两字不仅非骂,倒像恭维。杂交优势早为↕遗传学所证实,∕所以从生理上着想,“杂种”必是更强健、更坚韧、更聪明、更美丽,真个是何乐不为?而涉及到科学、文化、宗教信仰,就更见出ⓛ&lгdquo;杂种”的伟大。禅是不是?马列主义是不是?可以说出很多,甚至很可能⿻说到底会发现纯粹早已绝迹,有能力不被淘汰的东西都难免是“杂种”;而且哪一路“杂种&&rЖdquo;倘若满足不图再杂,就差不多是自寻淘汰。前几天我应约写了一篇短文,其中有这么一段话:◎“散文与小说之间的界线越来越模糊了。这是件好事。既不必保护散文的贞操,也↙用不着捍卫小说的领土完整,因为放浪的野卌合或痛苦的被侵犯之后,美丽而强健的杂种就要诞生了。这杂种势必要胜过它的父母。”纯而又纯乃是灭亡的先兆,谓之“纯种”乃窃盼其衰微以至僵死。“杂种”倒是一份恭维,谓之“杂种”乃赞美其壮丽而且昌隆。#p#副标题#e#

  现在如果不能,将来我想也许—&mdas▷h;“杂―种”可·。作为见面时的问候(以替代&lⅥdquo;您吃了吗”),“嘎巴儿死”

  可作为临别时的祝愿,骂人时用“万寿无疆&‰rdquo;。

  一九九三年四月十四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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